西班牙公布4月大停电调查报告：电压失控引发连锁反应，与可再生能源无关

当地时间2025年4月28日，西班牙维戈，一名女子在伊比利亚半岛和法国南部大面积停电期间，用手机手电筒照亮前路，牵狗行走在漆黑的街道上。视觉中国 资料图

欧洲史上最严重停电事故发生一个多月后，西班牙政府6月17日终于发布了一份关于事故的官方调查报告，称4月28日发生在伊比利亚半岛大规模停电的原因是电压激增引发连锁反应，最终导致电网崩溃，并排除了网络攻击的可能性。

对于这份报告的结论，绿色创新发展研究院（IGDP）能源转型项目主任、高级分析师李鑫迪告诉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西班牙此次停电事故原因暴露出，在电力系统从以化石能源为主向以可再生能源为主的快速低碳转型过程中，建设新型电力系统的步伐需要加快，电力系统韧性的重塑尤显关键。传统的电力系统范式已难以应对当前的转型挑战。

芬兰能源与清洁空气研究中心研究院（CREA）研究员秦旗则表示，此次事件提醒我们，保障供电不仅靠电厂的总量，更关键的是它们在需要时能不能真正“顶上”。不管使用哪种能源，电网的规划和管理都必须更严格、更靠谱。

电压骤升导致崩溃

据路透社报道，西班牙能源部长萨拉·阿格森 （Sara Aagesen） 在17日的新闻发布会上指出，此次停电由多种因素造成，但根本原因在于电网无法承受电压骤升，进而引发发电设备的连锁脱网，进而导致大规模的断电。

阿格森表示，事发时，西班牙国家电网运营商Red Eléctricade España（REE）的调控程序未充分设置足够的备用火力发电来控制电压激增，或因已设置的程序未能达到标准要求，抑或是两者兼有。

调查报告指出了电压失控的四个阶段。

事发前阶段：在事故发生前数日电网已出现电压波动。28日事发上午，电压波动幅度较平日更为剧烈。

第一阶段：系统振荡（12:00-12:30）系统出现了异常振荡，运营商按预案采取措施进行缓冲：包括增强电网网状结构、减少与法国的互联线路电力输送。这些措施虽缓解了振荡，但副作用是抬升了电压水平。

第二阶段：发电容量丧失（12:32:57-12:33:18）电压开始快速持续攀升，在五秒钟的时间里，15吉瓦的发电量（相当于所有发电量的 60%）突然消失，多地发电设施相继出现大规模渐进式脱网。

第三阶段：系统崩溃（12:33:18 - 12:33:30）电压持续升高引发过压保护连锁脱网反应，每次脱网都加剧电压上升形成恶性循环。系统同时出现频率骤降，导致与法国电网失步、欧陆互联线路跳闸，最终造成半岛全域停电。

报告指出，电压骤升可能由多种因素引发，包括雷击、设备故障或电网不稳定。阿格森表示，负责国家电网运营的REE在电网出现振荡和电压异常时，本应立即启动足够多的火力发电厂，利用其调节能力快速吸收、平衡突增的电压波动。然而，REE错误地判定“当时没这个必要”，错过了稳定电网的黄金窗口，仅安排了凌晨时段的机组投运，而未覆盖用电高峰时段。

代表西班牙主要电力公司的公用事业游说团体Aelec发表声明称，认同电压控制问题是此次停电的主要原因。Aelec的声明指出，尽管REE拥有确保电压控制的充足资源，但“选择以有限的同步容量和不平衡的地理分布来管理电压，使系统处于脆弱状态”。

不过据西班牙媒体报道，REE18日发布的回应称，其电网运营和应急处理“无可挑剔”，而停电是由电力公司的发电站未能履行电压控制义务所致。目前政府、市场监管机构和欧盟相关机构仍在调查此次事件的具体责任划分。

政府否认可再生能源责任

在这场史无前例的大停电后，民众和专家始终困惑于这个素来电力稳定的地区为何突发如此严重的事故。停电事件引发了激烈争论：是否因西班牙过度依赖可再生能源（而非核电或燃气发电）导致电网脆弱？

西班牙政府对此多次予以否认。阿格森此前披露，事件发生当日的发电电力结构为：太阳能占比55%，风能10%，核能10%，水电近10%，均为成熟能源组合。“系统过去在类似需求与能源结构下运行完美，因此将责任推给可再生能源并不恰当。”她说。

“我们对事件有着扎实的叙述和经过验证的解释，这使我们能够反思并采取我们一定会采取的行动，”阿格森说道。“我们相信能源转型，我们知道这不是一个意识形态问题，而是这个国家在再工业化机遇方面的主要增长动力之一。”

秦旗表示，从目前的调查报告来看，这次西班牙的大规模停电，并不是因为太阳能或风电不稳定，而是一些被安排上线的传统电厂（如煤电、燃气和核电）在关键时刻未能按要求发挥作用。同时，电网调度也可能判断失误，没有安排更多备用的传统电厂上线。

“也就是说，有的电厂本来就没被安排运行，有的虽然开了，但没有及时提供稳定电压所需的支持，最终导致电网扛不住电压波动而崩溃。”秦旗说。

调查委员会也提出了一系列措施，以避免此类事件再次发生。其中重点包括加强对电力系统所有参与方义务履行情况的监督与核查，以及采取技术措施增强系统电压控制和振荡防护能力。

李鑫迪表示，要实现低碳转型与电力安全的双重目标，需从电力规划、电力市场机制、电网运行等多个方面，基于高比例可再生能源接入的现实，对系统进行全面适配和优化。

“例如，在规划环节，要更加科学审慎地评估可再生能源对系统的能量和容量贡献，并为系统留出必要冗余；在市场机制设计上，应结合本地特点，设置多元化的交易品种，完善成本疏导机制，为提供灵活性和支撑性的资源提供合理的经济激励；在电网运行方面，也需针对新型电力系统的各类新主体的特点，相应调整运行策略和技术保障手段。”她说。

西班牙政府17日表示，将出台一系列措施以增强电网稳定性并提升系统电压调节能力。政府还表示将推动伊比利亚半岛电网与欧洲电网的进一步互联整合。